——从“莲香楼”案看中华老字号的品牌保护难题

【导语】当百年老字号的“名”与“实”分离，当商标权与字号权分属不同主体，一场关于品牌归属的争夺战在所难免。广州“莲香楼”商标争议案的一纸判决，将中华老字号保护中长期被忽视的深层矛盾推至台前——拥有商标使用权，就能自称“中华老字号”吗？

一、案件回顾：一场“真假老字号”的诉讼

广州市莲香楼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莲香楼公司”）与广州莲楼餐饮服务有限公司、广州百莲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案。被告因在其经营的酒家中宣称“中华老字号”“百年经典”“始创于1889”等宣传语，被判构成虚假宣传，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及合理开支10万元。

这起案件的特殊之处在于：拥有“莲香楼”商标使用权的企业，被拥有“莲香楼”字号权的企业起诉了。

更耐人寻味的是，被告并非“李鬼”——他们确实获得了商标权利人的合法授权，在餐饮茶楼服务上使用“莲香楼”商标。但法院认定，商标许可不等于字号许可，更不等于可以嫁接他人的百年历史。

二、历史溯源：改制浪潮下的权益分割

要理解这起案件，必须回到十多年前的国企改制。

莲香楼始创于1909年，是商务部认定的“中华老字号”*企业。改制过程中，这一百年品牌的不同权益被切割分离：字号权益归改制后的莲香楼公司所有，而商标专用权则通过转让、许可等方式，最终归属于另一家企业——广州老字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。

此后，商标权人通过普通许可方式，授权莲楼公司、百莲公司使用“莲香楼”商标开设酒家。这些企业支付了商标使用费，获得了在门店招牌、菜单、宣传材料上使用“莲香楼”标识的权利。

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：他们可以使用“莲香楼”三个字作为商标，却不能宣称自己是“中华老字号”或强调“百年历史”。因为“中华老字号”的认定对象是莲香楼公司，百年商誉的承载主体也是莲香楼公司。

法院认为，被告的宣传会使消费者误认为其为具有百年历史的莲香楼公司，构成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八条规定的虚假商业宣传。

三、法律焦点：商标权与字号权的边界

本案的核心法律争议在于：商标使用权与字号权能否分离行使？商标许可的边界在哪里？

1.权利性质不同

Ÿ 商标权：经注册取得的专用权，核心功能是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，可依法转让或许可。

Ÿ 字号权：企业名称中的标志性部分，承载企业商誉、历史传承和消费者认同，受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保护。

2.司法认定要点

审理法院明确：莲香楼公司对“莲香楼”字号享有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六条规定的合法权益。即使被告获得了商标普通许可，在未获得字号授权的情况下，不得使用表明其主体具有百年历史的宣传语。

这一判决确立了重要规则：商标许可的范围限于商标标识的使用，不及于字号所承载的历史商誉。历史底蕴不能随商标一并“出租”，老字号身份更不能“借壳上市”。

3.竞争法视角

从反不正当竞争法角度看，被告的行为属于“搭便车”——借助莲香楼公司的历史声誉获取竞争优势，同时稀释了老字号的品牌价值，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。

四、行业困境：老字号保护的普遍难题

“莲香楼”案并非孤例。近年来，涉老字号知识产权纠纷频发，其背后有着深刻的历史与现实根源：